第19章 居然还要预填志愿?(二合一)
  鸡才叫第二遍的时候,余文就醒了。
  揉揉太阳穴,他强行驱散困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上他在煤油灯下熬了半宿,先是把短篇小说《山风来》写完,然后校对修改了一下。
  那首题名为《灯》的短诗,也在睡前写了出来。
  睡之前,他强打著精神,用工整的楷书把这两份稿子,分別誊抄在了方格稿纸上。
  现在,那两封封好的信封,就摆在书桌的正中央。
  短篇是写给省城《川蜀文学》杂誌编辑部的。
  至於那则短诗,那些体量比较大的诗刊,审稿周期格外的长,现在是挣点零花钱,犯不著等那么久。
  他乾脆选择寄给桐溪县所属地级市的市级刊物。
  还好前世在社里无聊的时候,余文翻过一些老档案,知道一些七八十年代的稿件邮寄规则。
  这年月,给国內的报刊和文学编辑部寄投稿件,压根不用写什么详细的街道门牌號。
  也不用自己贴邮票。
  这会儿有个制度,叫“邮资总付”。
  像是寄给报刊编辑部的这类稿件,只要信封上写明:“某某省某某市某某编辑部收”。
  邮局就会统一归为大宗印刷品邮件。
  不用他费心去打听具体的街道牌號之类的。
  “正好,赶早不赶晚。
  上午就得去大队部报名,我先去公社邮电所,把这两封信寄出去再去。
  早一天寄过去,早一天收到消息嘛。”
  他起床麻利地穿好衣服和长裤,把那两封信揣好,轻手轻脚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倒是有几声响动。
  估计是许家两口子或者许心兰已经起来了。
  去公社邮电所来回二十里路,上午还得去大队部报名。
  下午陈锦书还要带著书过来,时间挤得满噹噹的。
  他得赶在日头升起来之前,把寄信的事先给办妥了。
  他轻轻拉开院门,也不管门轴的响动,一步迈出,反身把院门关拢。
  余文顺著土路大步往前走,心里琢磨著稿子的事。
  那首短诗只是玩票,看能不能先赚点稿费试试水,如果短篇这次在《川蜀文学》也中了,那下次就可以试著往京城那边的刊物投一投。
  正琢磨著,前面不远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这能是谁?这么早?
  这时候,全公社都没几辆自行车,难道是?
  余文心里一动,手搭凉棚,往前看了看。
  晨雾里,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正骑著一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往余文这边骑过来。
  距离近了,余文也终於看清楚,这不是王建国老师吗?
  他赶紧停下脚步,挥挥手:
  “王老师,这么早?您这是要去哪啊?”
  自行车在余文面前稳稳停了下来,王建国额头上带著点薄汗。
  “我还怕来晚了,跟你错开了呢,我找的就是你。”
  “找我?”
  余文有些意外。
  “王老师,您有什么事,等我中午去公社中学送饭的时候,跟我说不就得了?
  什么事,值当您特地骑这么远过来?”
  “不累不累。”
  王建国摆摆手,从自行车上下来。
  “今年情况特殊,恢復高考的通知下的急。
  县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报名,特地要求各公社大队,借著这次报名,先摸个底,让考生先填个志愿意向。
  大队收齐了,统一报到公社,再匯总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放心,这个只是预填报,不算数的,下个月还有个初考。
  正式的志愿填报,要等到高考考完,成绩出来之前。
  我就是怕你不知道这个事。
  別到了大队部报名,人家让你填的时候,你两眼一抹黑。
  连有什么学校能报都不知道。”
  居然是为了他?
  余文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高考当然要填志愿。虽说余文自己唯一的目標就是燕京大学,但七七年的志愿填报细则,他还確实不大清楚。
  能提前知道一些可能遗漏的细节,也是好事。
  “王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
  余文语气诚恳:
  “我还真不知道有预填报这事,您要是不特地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今天去报名,指定得抓瞎。”
  “跟我客气什么?现在啊,周边几个大队就你最有希望。
  这几天你那篇文章登在省报上,我这个当老师的,脸上也增了不少光啊。
  我不帮你帮谁?”
  说著,他也好奇地问了句:
  “你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哪?”
  这倒没什么不能讲的。
  余文掏出兜里那两封信封,递给王建国:
  “前几天又有了点灵感,昨晚上写了个短篇,还有首短诗。
  想著今天去公社邮电所,给编辑部寄过去试试水。”
  “又写新东西了?我能先看看不?”
  王建国捏了捏短篇的厚信封,他这学生这么快又有灵感了?
  “当然,正好让老师您帮我把把关,指点指点。”
  短篇和诗,加一起也不过几千字,六七页薄薄的稿纸。
  但王建国看得很慢,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良久,他才把稿纸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还给了余文。
  他长长吁了口气,看著余文,语气里满是感慨:
  “文字洗炼,笔力锋芒毕露,好,很好!
  我看,这次也有很大可能一稿即中啊!”
  “那就借您吉言了,王老师。”
  余文笑著接过信封,重新揣回兜里。
  王建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许家院子的方向:
  “之前,我担保你住在许家,也算是承了许家两口子一个人情。
  许家那个大丫头,上学的时候一直肯学、上进。
  这次高考恢復,她肯定也要报名参加的。
  我既然这么远都来了,乾脆一併跟她也讲讲,免得她报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填。”
  “哎,要得。”
  余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两天,那许家两口子对他这么殷勤,估计多少也有想让他和许心兰一起学的意思。
  昨天跟陈锦书说好了,三人一起学习,他当然乐得顺水推舟。
  这时候王老师来这一趟,余文正好一会儿邀请许心兰下午一起复习。
  快到许家院子的时候,王建国推著自行车走在后头,余文迈大了脚步,抢著走在前面。
  天已经差不多亮了,不过许家两口子可能还在收拾东西。
  余文先一步推开院门,朝里头喊了一声:
  “叔、婶子、心兰,王老师来了,特地给咱们讲高考报名和预填志愿的事。”
  这一嗓子,院子里的人当然都听见了。
  灶房的门一下子被拉开,许心兰手里还拿著烧火钳。
  她看到门口的王建国和余文,连忙放下火钳迎了上来:
  “王老师好!”
  堂屋的门也跟著开了,
  许正村和贺桂芬两口子正背著背篓,准备往水利工地去。
  他们听到声音,也连忙放下背篓,跑了出来。
  一看到王建国,许正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
  “哎呀,王老师来了,快请进,快进堂屋里坐。”
  “王老师您来了,快歇歇脚,我这就给您倒水去。”
  贺桂芬也热情地招呼著,眼里满是感激。
  两口子昨晚上还琢磨著,要不去公社找一趟王老师。
  这今天就得报名了,想著问问闺女高考的事。
  正想著得去水利工地,一点都走不开,没想到人家今天一早就亲自上门了。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王建国笑著摆摆手,跟著他们往堂屋里走去。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高考报名的事。
  上午大队部就要开始报名了,有两个要紧的事,得跟这两个孩子好好说说,怕他们不知道。
  可別到时候报岔了,耽误了大事。”
  “哎呀,我们两口子正愁呢。”
  贺桂芬很是激动:
  “这高考是啥子个样?报名要啷个弄,我们是一点都不懂,您能过来指点指点两个孩子,真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了!”
  许正村也跟著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
  王老师,快,堂屋里坐。
  心兰,快去给老师倒杯水。”
  “哎,好!”
  许心兰连忙应了一声,往灶房小跑过去。
  几人进了堂屋,王建国被让到了主位坐下,其他几人分坐在两边。
  没一会,许心兰端著两杯热水过来了,一杯放在王建国面前,一杯悄悄递给余文。
  然后又钻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拿著个小本子和铅笔,走了出来。
  见人都坐齐了,王建国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事,就是咱们川蜀省这次高考之前,要先进行一次初考。
  毕竟咱们川蜀省一直都是人口大省。
  今年报名的人肯定多。
  光咱们公社符合条件的毕业生、回乡知青,还有一些其他符合条件的。
  加起来就得有小几百甚至上千人,全省下来,不知道得是多少万人。
  这还有一两个月,就正式开考了。
  考场、试卷、监考老师,都安排不过来。
  所以上面决定,先搞一次初考,筛掉一部分人,通过初考的,才能参加正式的高考。”
  这长串话一出,许正村和贺桂芬都愣住了,脸上满是紧张。
  还要先考一次?
  贺桂芬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老师,那这初考难不难呀?我们家心兰的底子能考过不?”
  “別担心,初考就是个初步筛选。”
  王建国笑著安抚道:
  “考的都是些最基础的知识,难度不大。
  主要是筛掉那些底子实在太差,连基本的课本知识都没掌握的人。
  心兰在学校的时候很用功。只要好好复习,通过初考肯定没问题。”
  接著,他又说起志愿预填报的事。
  “最要紧的,是这次志愿预填报的事。
  高考志愿不是瞎填的,得知道有哪些学校。
  哪些学校多招文科或者理科,哪些学校在咱们川蜀省招生名额比较多或者少。
  不过预填报是能修改的,正式填报的时候还得重填一遍,你们也不用太有压力。
  你们今天去大队部报名,拿到这个预填表,按照心里想法填就行。
  但也不能瞎填,得知道选哪科,有哪些学校。
  余文、心兰,你们文科底子都更好一些,是选文科,对吧?”
  余文和许心兰同时点点头。
  “咱们山沟沟里的娃儿,很多都是高中读了两年,连省城有哪些大学都不清楚。
  更別说京城的学校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把这些学校好好跟两个孩子捋一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王建国看向许家两口子,解释了下这么早就上门的原因。
  “是是是,王老师说的对!”
  贺桂芬连连点头,连忙转身催促许心兰:
  “丫头还愣著干啥?
  赶紧拿笔记下来,王老师说的每一个学校都好好记著,一个字都別漏了。”
  “哎,好!”
  许心兰连忙把本子摊开,笔紧紧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建国。
  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王建国也不耽搁,正色道:
  “咱们川蜀省內最好的综合性大学,就是川蜀大学,在省城,文理科都很强。
  文科的中文系、歷史系都是老牌专业,实力很强,在咱们省內的招生名额也多。是个很好的选择。”
  说到这,王建国朝余文那边看了看。
  见余文表情不变,似乎对这所学校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然后是川渝大学,工科强,文科也有招生。还有川南师范学院,如果心兰以后想当老师,这个学校是不错的选择。”
  王建国讲得很细。
  每个学校的位置、强项专业、文科招生的情况,都讲得明明白白。
  像农学院、医学院、政法学院,以至於还把一些师专学院作为保底的选项,都一一讲了。
  许心兰低著头奋笔疾书。
  手里的铅笔飞快在本子上划著名,生怕漏了一个字。
  “接下来,我讲一讲京城的大学。”
  讲完了省內的院校,王建国顿了顿,喝了口水,又朝余文看了一眼。
  见余文挑了挑眉毛,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
  王建国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朝余文点点头,准备说的更细一点。
  “正式的志愿填报,是在出成绩之前。
  如果你们到时候考完,自觉成绩很好,想去京城,也有很多选择。
  首先是燕京大学和华清大学,这两所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不管文科、理科,都是最顶级的。
  但是我估计,这两所学校今年不会在咱们川蜀省招多少学生,尤其是文科,名额很可能会更少。”
  说到这里,王建国看了余文一眼,眼里有些遗憾。
  他这学生文笔这么好,在文学上这么有天赋,底子也足,燕京大学的中文系绝对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可惜,竞爭实在太激烈了。
  王建国敢肯定,第一年刚恢復,燕京大学和华清大学这类学府,在他们这西南边缘省份的招生名额不会有多少,文科尤甚。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接著补充道:
  “华夏人民大学也是文科强校,但是今年还没有恢復开放,就不用考虑了。
  还有燕京师范大学,这是师范类的名校。
  像京城外国语学院、京城政法学院,文科实力都很不错,也都在川蜀省招生。
  最后,如果要考到京城,师专一类太差的学校,我就不推荐了。”
  旁边的许正村,在王建国开始念京城那些大学的时候,突然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激动的表情。
  “快,心兰,把这些京城的学校都记下来,一个都別漏了!”
  “嗯?”
  许正村一直是老实木訥的样子,有什么需要交涉的事,他一般都是让给贺桂芬,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很想让自家闺女上京城的大学?
  看到旁边的贺桂芬也是两眼放光,眼珠子滴溜乱转的样子。
  是单纯想让自家闺女考上京城?
  还是说他们家和京城还有什么联繫?
  余文有些奇怪。
  讲完川蜀省和京城的这些院校,王建国又说起了志愿填报的技巧。
  怎么分梯度,怎么选保底的学校,面面俱到。
  其中確实有些细节,是余文不大清楚的。
  比如一些有名的大学,如果你把它的志愿放在第二志愿,而不是第一志愿。
  那么即使学生分数达標,並且被第一志愿刷下来了,它筛选的时候,也有一定可能不会选这个学生。
  遇上了个好老师啊。
  余文在心里感慨道。
  不过,虽然王建国是公社中学多年的年级主任,资歷很老,能从县里了解些教育方面的新信息,很正常。
  但是像华夏人民大学停办,今年不会恢復招生这种事,他怎么知道的?
  这事儿余文都不知道。
  本来还打算,万一燕京大学没考上,把人大作为第二志愿保个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