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谢家进行时
  同一时间,谢家。
  谢安石从县衙回来后便召集了族中所有说得上话的人。
  展开了一场关於谢家究竟该何去何从的辩论。
  谢石安坐在上面,默默听著下面人討论。
  “要我说,乾脆直接將矿脉给王家得了,给了王家那还有这么多事情?”
  一位壮汉拍著桌子说道。
  明显,他是一位降王派。
  “祖宗之法不可变!”一名白髮老者敲著拐杖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你那狗屁的祖宗之法!命都要没了!”
  “那也是不可变!”
  “依老朽看,不如直接跟王家拼了!”
  “可王家有至少三个序列八点秀才,五个序列八的武师,我们算上老祖也仅有五个序列八……”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比爭吵更可怕。爭吵意味著还有余地,沉默意味著无路可走。
  此时,谢石安出声了。
  “投靠王家完全不可取,王家是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投靠他们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一点!”
  谢石安首先否定了投靠王家的提议。
  “家主,那该如何是好?”
  壮汉抬头质问起了谢石安。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著王家將我们上下给屠戮吗?男的废掉修为拉去当壮丁,女的被拉去当妓女。”
  “你们愿意让你们的妻女沦落到那种下场?”
  “那是投靠王家的下场,死战不退,谢家不会有孬种!”谢石安淡淡地说道。
  脸上流露出一丝决绝。
  “家主,那也该给谢家留下种子,以待后续东山再起。”
  白髮老者继续插嘴说道。
  谢石安罕见的迟疑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了谢芷微的身影。
  隨后是陈天生那个混小子。
  话说他是盛天府来的,应该有些手段吧!
  到了这个时候,他难免脑海中出现了一丝私慾。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面无表情的僕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让你隨便进来的!出去!”白髮老者怒声呵斥,他对这种隨意越界的行为非常不喜。
  更何况还是这种关键时刻。
  僕人眼中闪过一丝猫抓印,仅一瞬间,白髮老者倒头就睡。
  然后看向谢石安。
  “谢家主,好久不见。”
  谢石安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按之前说的来吧!”
  那个僕人迈著优雅的步伐,閒庭信步地走到壮汉前面。
  手掌轻轻放在他脸上。
  “你……你是谁!別碰我!”
  壮汉惊恐地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隨后壮汉眼中也浮现出猫爪印。
  “嘖嘖嘖,你家里的人不乾净啊!居然已经联繫好王家人將你们都给买了。”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对他做了什么!”
  唯独谢石安没有动静,想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我是谁?这就要问你们英勇的谢家主了,对吧!”
  谢石安生无可恋的吐出来两个字:“妖族!”
  谢家后院,绣楼。
  绣楼是谢家未衰败时给谢芷薇建的,二层小楼,窗外种著一株老桂。
  往年秋天桂花开时,香气能飘满整个后院。
  但现在不是花季,桂树光禿禿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一直住在普通的小院。
  小院小小的,比这个精致小楼好多了。
  子时三刻,一颗小石子从窗外飞进来,轻轻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子。
  那是从后山河滩上捡的鹅卵石,圆润光滑,上面还带著河水的气息。
  三个月前,有人用同样的石子敲过她的窗,第一次她嚇了一跳,第二次她忍不住笑了,第三次她打开了窗。
  谢芷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发现陈天生正蹲在外墙的墙头上,一只手攀著桂树的枝干,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投石子的姿势。
  月光把他满头的大汗照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进来的?”谢芷微压低了声音,“后门有护院守著,院墙上有示警的铃鐺,”
  “当然是翻墙,至於铃鐺,绕开了。”
  陈天生轻巧地从墙头跳到桂树上,又从桂树攀到窗台,动作熟练得像个惯偷。
  “你忘了吗?我刚来青山县的时候没地方住,在城外破庙里睡了半个月,翻墙这种事,睡过破庙的人都会。”
  他这个拙劣的笑话没有让谢芷微笑出来。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被家族驱逐、身无分文、连安身之所都没有的少年。
  “你不该来,要是被我爹发现,他会打断你的腿。”
  “那就让他打断好了。”
  陈天生在窗台上坐定,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这两条腿,一条是你的,一条是我自己的,他要打断你的那条,我不给。”
  谢芷微別过脸去。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陈天生看到有一道极细的水痕沿著她的脸颊滑下来,但她很快抬手擦掉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哭的姑娘,三个月前在城外施粥时他就知道了。
  那天那么冷的风,那么多人挤在粥棚前推搡叫骂,她始终端端正正地站著,一碗一碗地舀粥,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你们怎么决定的?”陈天生问道。
  “还没有定,我也不知道。”谢芷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她看向某个地方,声音惨然。
  “他们大概在做最后爭论吧,可无论如何,这都和我无关。”
  突然,谢芷微看向陈灼。
  “我可以跟你走,现在就走,翻过这堵墙,离开青山县,去哪都行。”
  陈天生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当然想带她走。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他想带她离开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谢芷微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她將活在愧疚中。
  她是谢家的女儿。
  谢家可以把她当成筹码,但她不会把谢家当成累赘。她做不到丟下家族不管,就像他也做不到丟下她不管。
  “我不会现在带你走,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带你走,你后半辈子都会回头看著这堵墙。
  我会留下来帮你,我虽然是被赶出来的弃子,但我在盛天府生活了十八年,至少知道几件事、认识几个人。
  我不一定能扭转局面,但我一定在你身边。”
  谢芷微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突然,一只小猫悄无声息的爬上房头。
  她看向两人,开口说话:“跟我走,保你平安。”
  说罢,摆头示意了跟上,转头就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